主页 > D时生活 >「人生其实是个可以被吹掉的东西。」──马欣与马欣的《阶级病院 >

「人生其实是个可以被吹掉的东西。」──马欣与马欣的《阶级病院

2020-06-11来源:D时生活
点赞:521

「人生其实是个可以被吹掉的东西。」──马欣与马欣的《阶级病院

「习惯在社群网站上摆姿态之后,」马欣道,「会让人在日常里也开始摆姿态。」

马欣写电影的散文一向在犀利里带着关怀,观察世界时她也带着这种透澈的眼光,她很明白,现
在要对公众发表个人意见较以往容易,而许多人被冠上评论者的名头之后,也开始以这种身分自居──这是一种缺乏自识的表现。

「读《纽约客》时,会读到那种让你打心里发出『哇』的影评,觉得应该努力写出那样水準的东西,」马欣说,「但现在很多人在网路上发表评论,但水準很参差,只是彼此在社群同温层里交换意见,不一定专业,但能享受彼此的温暖,沉浸在同温层里的愉悦。」

马欣会这幺说,并不是从一个资深影评的位置批评后进──虽然个性低调,但在社群媒体上头,马欣脸书粉丝团的追随者并不比任何一个影评人少,无论资历新旧,「其实是出书之后才开粉丝团的,那是为了提醒自己:已经是个必须与人对话的专业写手了!在同温层取暖是人之常情,但如果是专业写手,必然会出去碰撞。」马欣笑得腼腆,接着拉回话题,「你不觉得从前被退稿是有必要的吗?让你知道你还能再改进,被退稿是幸福的啊。」

是的,更要紧的是,马欣能看透那种做作的假象;她在意的不是姿态,而是真实。

马欣连着几年出版与电影相关的散文,有的评论电影手法,有的深入角色心境,但最新出版的《阶级病院》,主要内容并不是电影。

「编辑本来就对我提过,不见得只出版写电影的文章;」马欣回忆,「编辑从我先前几本书里观察出来,我对『阶级』很敏感,建议我可以把这个当成方向。」

马欣的确对阶级敏感。身为外省第三代,马欣在成长过程当中先是意识到自己与所属阶级的格格不入,再是目睹阶级特权在剎那之间破裂幻灭。「我的前半生因阶级之故,长期处于一个叛逆状态,又自虐又自傲;」马欣道,「书写阶级对我来说诱因强大,我认为一定有和我一样的人,我想对他们说点什幺,同时我也好奇:我为什幺会变成这样的人?」

童年时期就读贵族小学的经验,就让马欣感到不适,「小学和中学的孩子们在班上互相比较家庭环境,老师也会对某些孩子逢迎巴结,会让我生出想要保持距离的洁癖,或者气到想要把世界整个推翻;我后来这幺扭曲和老写反派,一定都是那时候的关係。」马欣笑了,「想想,当时如果没唸贵族小学,或许我不会变成一个写作者吧。」

家族对外有自己所属的阶级,对内也把成员分出了阶级,而且属于弱势还不会意识到自己的位阶较低。「例如我们家的女性,受到的阶级桎梏其实很大,但大家似乎都没什幺感觉;」马欣举例,「她们每个都会嫁给高级军官啦、都会去拜南怀瑾为师学佛啦,其实是被迫要成为家族里替你塑造的样子,但她们会把做这些事视为荣耀。」

去看电影《血观音》的时候,马欣听到有的观众评论说剧中的棠家太夸张,怎幺可能有那样子的家庭?「不过我们家族真的就像那样;」马欣耸耸肩,「我总会发现我的家庭和大家离得很远。」

小二的时候,马欣的家境因为父亲的缘故,经济突然败落。「我们连夜搬家,亲戚也忽然分成两派;」马欣道,「接应我们的是外婆,妈妈这边的亲戚在面对爸爸那边的亲戚时,就会作戏装样子。我夹在中间,只好戴起面具,希望没人注意;最后没有歪掉,是『阅读』把我拉回来的。」

读贵族学校时,家庭环境突然转变;在本省族群当中生活,因为不流利的台语而被质疑过身分──马欣被夹在各种不同的阶级缝隙中生活,直到听大学同学提到二二八,她才惊觉自己的原罪,要扛起一个她没资格扛的巨大事件。

「当年接济我们、让我们暂居避难的外婆家,现在已经变成捷运站了;我和外婆一起坐过的台阶,现在是要刷悠游卡的地方。」马欣的表情複杂,「我的家族人丁越来越单薄,四处离散,我站在捷运站里,觉得人生其实是个可以被吹掉的东西。」

那是马欣决定开始动笔的瞬间。

「我要记录外省前两代的生活,以及与之相关的阶级倾压,」马欣说,「我再不写,小时候看过的那种家庭就没人写了。从前我一直没写这些事,或许是因为自己也在某个阶级当中,所以有负罪感,但那种外省生活已经逐渐凋零,我想记录它谢幕的最后身影。」

《阶级病院》有马欣怎幺看社会当中的阶级如何相互倾轧,怎幺看人际当中的阶级如何潜藏在日常价值观当中左右思想,怎幺看一个渐次淡去的时代,怎幺看电影,以及怎幺从这些种种当中看见自己。

「一切总有一天都会消失,我迟早得写下这些事。」马欣讲得认真,「写自己很挣扎,写完之后很想哭,不过同时也感到一种释放,像是把我推迟二十年的泪,写了出来。」

相关阅读

随便看看